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扮作绵羊去领证

我属羊。

在中国,女人属羊并不是好事,多多少少象征着苦命。但是没办法,谁让我性子太急呢,在那个大雪纷飞的腊月二十八,我急急忙忙地从妈妈肚子里跳了出来,提前两天做人,却成了一只永远无法更改的68年的羊。有时候,有些怪妈妈胎教不及时,她若早点通知,俺无论如何把自己熬成一只春节里的猴子。

一直觉得自己不是只符合标准的好羊。印象中,羊应是低眉顺眼、婉转温顺的样子,而我却总是直来直去,全无温柔雅致的气度。联想到我的发型,几十年是直而且平的,历史上风靡过的时尚卷发一律与我无缘。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一只山羊,头上长角的那种,不当心就要顶人的。温顺是浑身卷毛的绵羊的个性,与清汤挂面的山羊无干。

“山羊”这些年也着实很辛苦,上窜下跳地应付着眼前之事,搁置了很多别人不太会搁置的事情。比如,研究生毕业的学历与学位证书,一拖再拖,丢在学校里快六年了,一直都没去取。除了忙,还因为,一则,咱是无业游民,那证书并没有什么现实的效用,既不能据以加工资也不能进入什么“江苏人才库”;其次,答辩一旦通过,感觉一桩事情也就结束完成了,竟找不到些许事先想象的成就感。

但今年的心绪有些变化。怀疑是自己确实不自信,变脆弱了。盘点人生,觉得自己一无所就,空落落无所依,就想念起躺在学校某一角落的那两本证书来。想去领回来,翻看,看得见摸得着的纸张是能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做个见证的吧。但想着自己这样不把许多人梦寐以求的证书当回事,母校怕是有些不高兴的。想,当初的经手人不知是否还在,查询起来,怕是有一番周折。于是就把去学校领证当作了一件有些困难要克服的大事,严阵以待起来。

估摸着“高校”对于证书的发放领取,应该是有些程序的,起码应验明正身吧。于是,不但准备好了身份证、学生证,还特意把当初答辩的论文正本也带上了,“以备不测”。买了到上海的火车票,回到家,想,明天去也许会看一些不高兴的脸色呢,查询多年前的事情,毕竟是给人家增加麻烦的,高校的行政人员“身份高贵”,从不吝啬给哪怕是国宝级的教授看脸色的,何况是一只不起眼的山羊乎?就先警告自己,一定要态度诚恳、扮出一付温顺的绵羊状来,以使领证得以顺利完成。再照照镜子,觉得这山羊的形象有些灰不溜秋,有碍观瞻,不利于事情顺利进展的。再说明天不但要去见“行政人员”,还要去见我的“红颜”,她是很见腻了我土得掉渣的样子的,对我的敷衍塞责的形象一向颇有微词。

于是决定去找美发师寻求改进。我跟这个美发师也是熟的,虽从不烫发,但护发还是定期做的,接触多了,便也有些亲切感,跟她说,要到上海去见人呢,稍微给我改进一下形象?她说好的,并马上诊断说,我的头发少而且软,做发型一定要把头发做得蓬松一些。我说有理,但一定要自然并且好打理的,其他的,就交给你具体处理了。

烫发的过程真是颇受煎熬的,前前后后,整整耗费了两个半小时。她并没有卷我的前刘海,这让我放心,因为我就担心很乱蓬蓬的样子,怕自己面目全非。但最后所有发卷拿掉,答案揭晓,还是把我吓了一跳:除了刘海是直的,后面的头发竟是一头卷而且乱的,原来的及肩长发也短成了一点点。天哪,活脱脱一只卷毛绵羊了。我就直接对着镜子嘀咕起“山羊”“绵羊”来,美发师听得一头雾水,空前地紧张起来:怎么?蛮好看的呀!要拉直么?旁边的客人却也帮起她的腔来:这样子看上去很年轻呀,你的肤色又好,很般配呢!听了好话,山羊的脾气也“绵羊”起来,说,好的,就这样吧。

 面目全非地回到家,儿子的表情如我预期的一样夸张,我于是恶狠狠地道:怎么,不好看么?!儿子笑,说,也许是不习惯吧,你不象我妈妈了。“某”在一旁,竟也不肯虚伪半句,还一脸坏坏地笑:明晚天黑后千万别一个人在上海街头逛,否则很容易有人搭讪......任我一脸凶神恶煞,还表现得空前地“坚贞”起来: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,我不说了,明天你给GB(我的“红颜”)看看吧,看她怎么说。

令“绵羊”意想不到的是,领证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。

到了学校,找到MBA中心,见到的工作人员果然是没一个我认识的了。很谦卑地说明了来意,先为自己这么久没来领证道歉。没有听到我等待中的“教诲”,他直接就拿出个本本找起我名字来,密密麻麻的本子上没能找到我的名字,我低低地说我是哪一年答辩的,学号是多少,他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,再径直从文件柜里拿出个小塑料袋,里面一共就四五个本本,一下子就发现了我的那两本。也不查验身份证、学生证,直接叫我签收了,连档案袋朝我手里一塞,完事啦!

想想自己之前剑拔弩张的心情就有些好笑了。不知道是应该感谢如今的高校行政工作“人性化”到了不辨身份的地步呢,还是应该感谢我这个“绵羊头”给我带来了好运?

 

出了学校,到表妹家去看望我多年未谋面的姑姑、姑父。晚上八点多,“红颜”和他老公开车到姑妈那里接我,她晕车,在高架上吐得一塌糊涂,但依然如我预料中的对我的绵羊头大加赞赏。“红颜”的女儿比我儿子大一岁,漂亮,而且具备“新新人类”见多识广、眼高于顶的特征,但先天遗传加上后天熏陶,对我一向爱护有加,用了“时髦”“漂亮”“年轻”之类的形容词来安慰我。为了不辜负她们糊弄我的一片苦心,我就坚决不追究事情的真相,陶醉在她们的美丽谎言里,幻想着自己就是一只漂亮时尚的绵羊了。

 

昨天傍晚我回了家。绵羊头经过三天的风吹,变得越发地“绵羊”起来了,看上去很是夸张。但家里的大小两个男人已无夸张的表情,一付熟视无睹的样子,仿佛我一直就是只绵羊一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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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 (23条) 发表评论

  • 漫天星
    漫天星 : 读野草的文字,读野草眼中的世界,亦苦亦乐,真是一种享受。真是想念啊^~^

    2008-06-09 14:43

  • 过路人 (游客) : 呵呵,下次回乡一定要接见我这位一直暗恋你的过路人,看看你的发型变什么样了。

    2008-05-15 15:19

  • 陈林森
    陈林森 : 呵呵,你身上也应当有点猴气吧.

    2007-12-29 07:09

  • 无根的野草
    无根的野草 : 亲爱的,是你吧?要么整天在我的博屋潜水,从不发言,开口了,就把一样的话唠叨了两遍。今天跳绳没?不要偷懒。

    2007-12-21 13:50

  • hongy (游客) : 缘何纠‘错’?清纯固然可爱,妩媚也很动人。换一种角度,变一下发型,另一种心情。再过一阵,‘绵羊’会更自然。

    2007-12-20 18:57

  • hongy (游客) : 缘何纠‘错’?清纯故然可爱,妩媚也很动人。换一种角度,变一下发型,另一种心情。再过一阵,‘绵羊’会更自然。

    2007-12-20 17:58

  • 风笛
    风笛 : 过一个月就自然了。 我现在头发还不够长。

    2007-12-18 15:11

  • 牛奶
    牛奶 : 今年40岁,67年出生,属羊,性格温顺,比较稳重和体贴。

    2007-12-18 14:02

  • 凌娟
    凌娟 : 绵羊头?呵~~烫发容易,打理难!

    2007-12-18 13:03

  • 高云峰
    高云峰 : 女为悦已者容,瞧草多在意“家里大小两个男人”的眼光啊!

    2007-12-17 14:17

  • 左东林
    左东林 : 是啊,从文字来看,你还是猴性的成分多一些.

    2007-12-17 10:34

  • 无根的野草
    无根的野草 : 草姐说得对,人难胜天,羊更不能胜天,山羊扮绵羊终究是不成功的,该咋样还咋样.

    2007-12-16 16:42

  • 玉米棒子
    玉米棒子 : 哈哈,“绵羊”头更有女人味啊!就是有点麻烦了,我也有同感!嘿嘿嘿......

    2007-12-16 15:37

  • 幽草
    幽草 : 快删除多余的几个吧,不是一个发不上,不就是一哄而上!瞧这评论!呵呵

    2007-12-16 12:53

  • 幽草
    幽草 : 不用烫,我是自来卷,想拉直,不到两个月,自然战胜人工,最后得出结论:人不一定能胜天,与其与自然斗争,不如顺其自然!

    2007-12-16 12:05

  • 拓荒号列车
    拓荒号列车 : 看来野草确属直爽洒脱之人

    2007-12-16 02:57

  • 无根的野草
    无根的野草 : 呵呵,草确实没啥出息,一向认为,需要"精心打理"的发型一概不是好发型,就如需要悉心护理的衣服都不是什么好衣服。山羊如今对绵羊头很不满,正准备找那个发型师纠正错误,恢复本来面目。

    2007-12-15 10:49

  • 天之风生
    天之风生 : 唉!不就一二本证,这年头到处五百无一本!清华北大随便要!

    2007-12-15 01:00

  • 一清
    一清 : 呵呵,这没出息的野草!写了这么长,就写一头乱发,真有你的啊!有时候女人们真是可爱极了!^_^

    2007-12-14 20:19

  • 艾泓
    艾泓 : 野草老师,头发软而稀少,最适宜烫发,烫发洋气,但烫发后要精心搭理,每天保持湿润度,就显得不凌乱了。嘿嘿!!换一个发型,换一种心情,祝野草老师美丽好心情!!

    2007-12-14 17: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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