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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不过应试的泥潭

儿子强烈要求上家教课。

直接的原因是期末考试考得不好。那天中午考完最后一门到我的办公室,原是约好了一起定春节旅游线路的,谁想,见我拿了一叠旅游资料给他看,先就红了眼圈,说,不要定了,考得一塌糊涂。再问,说,其他几门都考得一般般,语文成绩已经出来了,在班级的平均分之下,那排名还会好么?

从未见他为考试这样伤心过。

想着自己的学生时代,曾经很为“名次”所累,所以当自己做了母亲后,很坚决地要让儿子避免走我的老路。于是,他的童年就“不寻常”起来:一直到上小学前,依然是“目不识丁”。他的幼儿园,很普通,就近入读,而且从不报名参加识字班、算术班、实验班等,我对他进行的唯一的学龄前教育,就是一套八大本的《世界著名童话》,从他尚在牙牙学语的时候开始一直讲到上了小学,每晚睡前反复地讲。也因此,他的小学第一学期有些困难。周围都是很“精英”的懂“双语”的同学,而儿子连拼音都看着新鲜。期中的第一次家长会,老师说他“中等偏下”。好在儿子当时对于考试的理解全来自于我给他的解释:就是好好做游戏,要积极认真地做。开完家长会儿子问我老师说了什么,我说,老师说你特别可爱,也很聪明,老师很喜欢你。所以儿子那时并没有为名次自卑过。直到三年级以后,他已经是全票当选的“老班长”,我才于说笑间告诉他那个“中等偏下”的“历史事实”。从小学二年级开始,他年年都是三好生,活泼,健康,“社会活动”很多,一直到小学毕业,因为我的“纵容”,儿子脑子里少有名次的概念。

进了中学后第一学期他找不到方向,因为这个学校实在是很“重点”、很“市区”,因而也就很“中国”,当然,成绩排名是最“中国”的特征。同学们在原来的小学里都是佼佼者,尤其是在学习成绩上,儿子找不到任何优势,进中学时的摸底考试,儿子是班级第二十六名。在他迷茫忧伤的日子里,我煎熬着他的煎熬。既要让他在新的环境里建立起新的自信,又要让他尽可能地保有快乐,于我,也委实是件不容易的事。好在,事情还是朝着好的方向进展了,一个学期后,他的音乐爱好、电脑技术、主持经验,甚至,作文的文采,都为他赢得了老师同学的肯定,同时也做回了“三好生”。而考试成绩,也一路“曲线上升”,到了这个学期的期中考试,是班级里的第十名,年级里的第一百零一名(二十三个班级)。也许正是有了这个第十,儿子自己的期望值就上升了,不幸的是,他没有逃脱“期望越大,失望越大”的规律,期末考试,一下掉到第十九名的位置上去了。

在我的概念里,善读书,读好书的学生是不靠家教课胜出的。但儿子振振有辞地说,他们班这次语文的第一名就是上家教课的,他也想上那个老师的家教课。他说,有什么办法呢,妈妈!我已经尽力了,可是那些阅读理解题,我总觉得莫名其妙,那些答案,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!我们谢老师,虽然课上得不错,可她也是刚刚工作,对付考试是没有经验的,那个上家教的老师,是个有经验的老教师,对付考试真有一套的,同学说,那些课外题,几乎事先都讲到过的。

看他伤心的样子,我说,考都考完了,总结经验教训就可以了,不要难过了。他见我毫无责备的意思,就说,大队部的卢老师请我们几个下午去唱歌玩,我跟她说我妈妈找我,没答应去,她就问我,你一下午都没空么?我们从一点到四点都在飙歌城。我说,你怕妈妈不让你去么?考完了是该放松一下的,想去就去吧。

晚上吃了晚饭,我跟他说,既然你已经在想办法提高成绩了,旅游我们还是去吧,假期里休息好了,下学期再努力。他很高兴,却又提到了家教,并提出,还想上英语的家教课,已问过班长了,就上他那个老师的课。我说,你这样上补习课,业余时间会少很多知道吗?再说这学期的英语成绩已经有长足的进步了,有必要再去补么?他说,我要总分上去,就要在这两门上抓分,有什么办法呢?

儿子不在边上的时候,我联络了他的班主任。老师说,孩子在学习方法上并没有大的问题,她也反对去上什么补习。并说,他之所以这样反应,跟他的一个好朋友这次考了好成绩也有关系,期中的时候,两个人是肩并肩的,这回,那个孩子考了第六,而他得了第十九,大概有些受刺激了。我很无奈,跟老师说,听说那个孩子也在补习。面对这样的现实,既不舍得儿子太紧张、太介意,也不敢跟他说完全不要去关注名次,因为中考似乎已经变得非常具体而现实了,苏高中(苏州中学)还是要上的吧。老师说,照他的情况,苏高中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呀。

昨天,试探着问儿子,要不要问问班主任,这次在年级组里排名多少,如果上苏高中没问题,是否先不去补习英语?儿子很坚定地说,我不问,要问你问,我知道,我这个成绩,在年级组里应该是200名左右,上苏高中基本是没问题的。隔一会儿,又补充道:不过妈妈,你问不问都是没意义的,因为我下学期不会还在那个位置上的。

再建议他只补习一门,儿子就开始用“疑问句”说话了:你这个妈妈是怎么回事?!别人家的父母都是主动帮孩子联系家教的。

是啊,我这个妈妈究竟是怎么回事?其实我知道,我这个妈妈真的很困惑,不知道怎样做才是正确的。眼见着儿子正一步步陷入应试的泥潭,并不敢象从前那样坚定地去阻止。他的童年,我之所以敢那样“放养”,是因为我当时觉得随着中国的进步,到儿子考大学的时候,应该已经能够真正的比较“素质”了。而现在的现实是,当年考大学的“独木桥”只是延迟,变成了找好工作的“独木桥”而已,而在求学的过程中,一步都不能差池,似乎“好”中学、“好”大学是通向“好”工作的“引桥”,少了这段“引桥”,虽不排除将来也能过好,但在中国,似乎那样的概率很低。

我这个一直自以为很能坚持“素质教育”的妈妈,已几乎在现实面前投降,眼看着儿子正步入应试的泥潭,不敢去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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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 (28条) 发表评论

  • 祁麟
    祁麟 : 现代教育制度应当鼓励透明竞争。时代需要竞争,教育也不例外。考试排名,能让学生切身感受到竞争与压力,这其实也是我们教育的目的,不应该回避。磨难和挫折也是一种教育。现在强调教育的创新、改革,但必须要结合中国的实际情况。

    2008-11-23 17:22

  • 小憩 (游客) : 今天有幸看到无根的草的文章,好爽的感觉. 没有经过主人的同意,已转载了. 好文章要让朋友们分享!

    2008-09-04 14:07

  • 王万兵
    王万兵 : 好文章.

    2008-03-06 12:05

  • 无根的野草
    无根的野草 : 谢谢陈老师,谢谢漫天星。我最终也是尊重孩子的选择,他要补什么就补什么。退一步想,孩子自己想提高考分并为此积极想办法,这本身也是一种能动性的体现,总比束手无策或无动于衷好。When in Rome,do as the Romans do!

    2008-02-28 14:14

  • 漫天星
    漫天星 : 和野草的育儿经历比较相似,后期也困惑过。基本赞同陈林森老师的看法。在这个应试的大环境下,孩子不能脱俗,环境也左右着他的心理和行为。与草不同的是,我通常是支持儿子根据自己的情况选择的课外辅导的,这是已经有自我分析能力的儿子自己的需要,基本没有浪费时间和精力。我们不能不和孩子一起面对这样的现实:)野草真是个好妈妈!儿子也真棒!真喜欢你们母子俩,呵呵

    2008-02-27 17:40

  • 天之风生
    天之风生 : 哈哈!以风生的小学、中学、大学同学现在的状况来看,的确在学时的名次好象与后来在社会混得如何的关系也不成正比!可是,人们的心理就是不实在……呵呵 ! 阿弥陀佛!

    2008-02-19 23:57

  • 艾泓
    艾泓 : 一考定终身的应试教育体制,给学生和家长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和负担。

    2008-02-17 20:48

  • shiyangjunwen (游客) : 中国之所以发展的比其他发达国家慢,原因之一是中国的教育体系,正如作者所说的应试教育是一个泥潭,中国的青少年以及成年人只有认清这一点,中国的创新人才才会如鱼后春笋般冒出来.

    2008-02-16 11:19

  • 陈林森
    陈林森 : 补语文是笑话,语文成绩或素养是靠“补”出来的吗?如果语文成绩不理想就要补语文,那么现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中学生都要补语文。其实你的儿子已经有较好的综合素质了,执著、真诚,而且有分析问题的能力。他现在的综合素质是一般的中学生所不能比的。中考我不好发言,高考试题其实非常注重能力而不强调死记硬背和课本知识。当然,正如你儿子所指出的,有些阅读题确实是莫名其妙的,我是反对考阅读鉴赏一类的题目,坦率地说,这些试题就是老师考也不见得能考得好。但是古代汉语,词汇,语言表达,写作,古典诗词的积累,这是持久有用的。不要每门功课都争全优,但是可以鼓励他去参加某些有兴趣的科目的竞赛活动,现在的课时已经抓得很紧了,再利用课外时间去补课,对素质高的学生是一种浪费。即使在初中有的科目不能占尽风光,到高中也能发挥后发优势。最后,真的要补语文的话,你自己便是最合适的老师呀。

    2008-02-15 17:22

  • 李若臣
    李若臣 : 应试教育是我们七十年代的悲哀,现代教育是要靠家长和老师的共同努力的--历史的悲剧不能够再次重演,让我们携起手来共同挑战!!

    2008-02-14 14:34

  • 牛奶
    牛奶 : 可怜天下父母心!

    2008-02-13 09:57

  • 拓荒号列车
    拓荒号列车 : 中国的应试教育只会让孩子成为乖孩子,但孩子的个性得不到张扬.

    2008-02-11 15:51

  • 潘跃普
    潘跃普 : 是啊,我们头上总有一种理念在约束着我们,那就是老祖宗孔孟了.我们只是听从于前人的说法,正确与否,是不去追究的!

    2008-02-11 13:47

  • 格林蓝鸟
    格林蓝鸟 : 同意songboy,是该进一步求证。

    2008-02-10 22:33

  • 波之舞
    波之舞 : CEO,看来,草儿是狼还是羊,得进一步求证了,笑。

    2008-02-09 13:07

  • 格林蓝鸟
    格林蓝鸟 : 我说嘛,野草是一只羊性狼,而且是母的。^_^

    2008-02-08 14:39

  • 屠丹
    屠丹 : 家和万事兴,新春喜洋洋,祝福!

    2008-02-05 12:54

  • 仁和
    仁和 : 春节问一家子好!草的蕊儿,会应时开的,且会开出个大自在!

    2008-02-05 09:57

  • 无根的野草
    无根的野草 : 呵呵,CC的说法更证明我儿子的要求是合理的。我也觉得语文大概是要补一下的,因为他在基础上失分很少,但阅读与作文总是很低分,而他的老师们又说他的“文采”是他们非常喜欢的,也就是说,要针对考分想办法。我只能褪一步想,孩子有“上进心”总还是好的。

    2008-02-05 09:31

  • 屠丹
    屠丹 : 草儿我和你一样困惑,我家那个大的也是初二,这次期末班级18名,年级172名,和你家那个基本是难兄难弟。他语文不好我给他找了一个老师,其他科目没有补习过也不打算去补习。现在的问题是,当人人都在补习而你不补就是滞后,我感觉自己的想法基本上是螳臂当车。

    2008-02-04 22:44